关仁山:用文字讲好中国故事

2018-02-12 08:15:39 来源:石家庄日报

1月20日,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关仁山做客冀图讲坛,就如何在新时代进行文学创作等话题,结合自身创作经历进行了阐述。他的讲座使普通市民对专业作家的文学创作有了深刻的认识,为喜欢阅读与写作的人打开了一扇窗。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图书馆做讲座,他很重视,也很赞赏和支持在图书馆坚持读书的人。

作家要关注现实,记录时代

关仁山是河北省著名作家,他在去年刚刚推出长篇小说新作《金谷银山》,又在北京连续开了两次研讨会,书中描写了河北农民闯北京致富之后回到燕山山脉老家建设绿色家园的故事。

关仁山多年来一直坚持农村题材的文学创作,写了中国农村三部曲:《天高地厚》《麦河》《日头》,他说:“还是不满足,我一直在寻找今天的梁生宝的形象,因为我对小说《创业史》里的梁生宝怀有敬意。”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获得了一个素材故事,讲一个农民寻找家乡一种已经失传的金谷谷种的经历,历经曲折甚至不惜从家里老人的墓中掘出了随葬的谷种,拿到北京农大孵化成功。关仁山从这个故事中感觉到现代年轻农民身上带着的那股当年梁生宝的劲儿,他说:“这不仅是谷子本身的价值,是包含着我们民族不屈的力量。”由此他创作了《金谷银山》,并且与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的乡村振兴战略不谋而合。

关仁山说,他的农村题材创作一直在观照当下,文学创作是无法回避现实的,尽管一些文学创作者不愿意写今天,不愿意触碰现实主义。他说,作品只有写了人民的心声,连接了这个时代人民精神的连接点,才会有共鸣,才会有读者。你的作品离他们越远,读者越会背叛你、离弃你。尤其是今天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把文艺提到了非常高的高度,这样的高度下,如果中国作家对现实冷漠回避,都在写以前的事,都在写历史或者写小生活,写咖啡屋,对现实没有热情,将来谁来记录这个时代?

当然,作家如何理解这个新时代,如何融入这个新时代,如何认知这个新时代,都决定了他会如何来书写人民的心声。关仁山说,首先要关注现实。

关仁山说,我们这个时代肯定也有缺点,也有问题,但是文学记录时代跟哲学家是不一样的,它能记录这个时代灵魂的裂变,记录这个时代的痕迹,特别是精神印记,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创作了那么多描述农村现实生活的作品。最近,他正在准备创作一部关于雄安新区的作品,他说:“这部作品要涵盖形形色色的人物,涉及我对雄安的思考,要写出这个时代的大欢喜以及大悲哀,站在人类的角度,而不仅仅是中国,把它提到这个高度来思考人如何在雄安这个环境里生长。”他说:“在我以前的创作中,有关城市生活的经验、素材,有70%我都还没用,我会把它们调动到这部作品中来,借这个题材来认知这个时代,写出大中国经验。”在他看来,雄安不仅仅是一个地域范畴,也不仅仅是对首都功能的疏解,它还是一个人类的试验场,站在人类的高度来找突破口,设计未来。比如雄安新区的一些智能化设计、新城市布局的构想,这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尽管雄安新区的高楼还没起,但是人已经在那里,你对一个时代的表达,不能是直接地喊“大悲喜”……而是要用形象的血肉来表达它。

作家要有勇气迎难而上

在关仁山看来,纯文学创作并不是脱离读者的,作家只有了解当前的阅读环境和创作环境,才能创作出叫好又叫座的好作品。他说:“现在的作家普遍存在困惑,对时代的认知有了困难,把握生活本质有点儿难度,有时候不知所措。这是作家今天的难度,就看我们的作家有没有勇气迎难而上。”

迎难而上首先要突破认知难关,用我们的创作思想找到今天的精神资源。当前社会,读者的阅读环境浮躁,实用型阅读、消费型阅读比较多,心灵阅读比较少,特别是纯文学作品,市场看好的圈子里不买账,圈子里买账说好的读者不认账,这是文学的尴尬和错位。作为作家,真正做到雅俗共赏是严峻复杂的问题。而创作考验一个作家的认知能力,作家要清醒冷静地面对现实,我们不能用一个小事件说这个时代不好,也不能用一个事件说这个时代那么的好。要概括这个时代,就要讲中国经验、中国故事。

有个评论家说,中国经验包含四个维度:

第一是传统性。好的作品要表现传统性,我们有很多优秀的东西,中华民族的吃苦耐劳精神、民族自豪感就靠传统文化来传承。四大文明古国,只有我们的民族文化没有断裂,这是我们的荣幸。

第二是本土性。比如地方性和地域色彩,方言、民族文化,这些都是中国经验的一部分。

第三是美学神韵。比如《红楼梦》里那么多的古诗,中国的古诗词具有很强的概括力和美学神韵。

第四是巨大的中国经验。这是一个新课题,特别是剧变中的中国,或者说走进新时代的中国,如何来表现,如何站在一定的高度上去概括中国的飞速发展变化,大到世界格局,小到家庭生活,这些东西都要在作家创作的视野里。包括我们今天面临的一些问题,比如城乡差距、环境污染、食品安全、工业转型的艰难、现代农业方向等等,这些新课题,如何认知概括,对作家来说是一个挑战。

关仁山还用一些精品作品来做例证。托尔斯泰的三大名著,《战争与和平》是1863到1869年写成的;《复活》是1889年到1899年,用了10年时间;《战争与和平》仅开头就写了10次。曹雪芹的《红楼梦》更不用说了,十年辛苦不寻常,字字看来都是血。他说,没有十年磨一剑的精神确实很难出精品。从传统经验看,热爱文学的人,一旦献身这种事业,应该不顾及所付出的代价,那是一种信仰,是永远无悔的牺牲,如果大多数作家都失去了为艺术献身的精神,也就很难产生时代的大精品。

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表达对生活的态度

搞创作要关注现实,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关仁山说:“我们河北的文坛有现实主义传统,我们的作家看重生活,对生活有敬畏之心。”

作品要反映生活,每个作家有独特的感受方式,随着社会生活变化,同一个作家的感受方式也不一样。路遥就说过,要想反映全景的当代生活,蹲在一个地方不可能达到目的,必须纵横交织地全面体验生活。路遥创作《平凡的世界》写了将近100个人物,写之前,他到煤矿去,也到农村去,甚至通过侧面考察去了解省委书记的生活,了解方方面面,一些技术性的常识性的东西也一定要考察清楚,没有把握的东西还要用笔记下来。没有这些准备工作,就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作品。

有了丰富的生活积累,还要有思想来点亮它。作家之所以能写出普通人写不出来的作品,是因为他们的灵魂靠思想,他们用思想的激情来激活素材,然后再找优美的形式来表现它。

当你对时代有了一定的认知,也有了一些生活积累,却不知道怎么下笔,那么就是缺思想,关仁山说:“一定要读哲学书。”在他看来,生活可以模糊,但作家对生活的态度不能中立,必须作出哲学判断,要充满激情地、真诚地向读者表达作家的人生观和个性。他说,为什么《平凡的世界》现在还感动着年轻人,年轻人还在读它,因为时代虽然变化了,但是路遥独特的地方就是满腔的真诚,他写年轻人的苦难和励志,这些跟现在都是共通的。托尔斯泰说过,在任何艺术作品中,作者对于生活所持的态度以及作品中反应作者的态度的描写,对读者至关重要,具有价值、具有说服力的艺术作品,其完整性不在于构思,而在于对人物的胶着,通过人物表达你对生活的态度,就是表达你的思想。关仁山说:“作家要通过写作来安慰自己、温暖别人,给自己增加一点点信心,减少一点点疼痛,这是我们的责任。要唤醒潜伏在体内的情感,替失去尊严的人找到尊严,替绝望的人找到希望。文学要有这功能,如果没有这功能,就失去了艺术价值。”

关仁山说,作家这行拜师特别少,别的行业都行,唯有作家行业做不到,因为作家只有接受了整个时代和社会的培养、严峻生活的历练,接受中华民族文化和世界文化的熏陶,经历各种生活的磨炼,还得加上独特的眼光,加上智慧、思想才能成为作家。

寻找能表现这个时代的好句子、好语言

关仁山说,作家要用文学之灯点亮现实世界,光点亮是没有用的,文学作品是靠语言呈现给读者,作品写历史也好,写现实也罢,我们都要描绘。想象、情感的逻辑性、对现实的认知拷问……所有的东西必须靠细节和人物形象完成,要用语言。

关仁山提到文学史上流派的划分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语言风格进行划分的,比如赵树理语言风格诙谐幽默,孙犁的语言则是清新雅致;《红楼梦》是封建王朝的一曲挽歌,这样的挽歌是靠文学语言吟唱出来的,是一种雅化的白话也是白话的雅言,而鲁迅作为新时代的文学大师,他写意的手法概括、冷峻、萧瑟,作品中人的灵魂像国画一样勾勒出来,这是鲁迅的风格。作家要确立创作风格,产生流派,语言特别重要。作品主题的思想内涵往往需要文学语言的建构突破。

在今天,我们进入网络时代,这是语言的同质化、全球一体化的时代,我们的文学创作如何在坚守创新中找到新的语言特别重要,作家包括关仁山自己在内,都在寻找能够表现这个时代的好句子、好语言。

在过去,作家是个身份,现在不过是一种特殊职业,文学不是神乎其神的,如果说有特殊性,也就是多了一分创造,是用思想、感情、生活、技法组成的创造,通过优美的语言文字加以体现内心的思想。关仁山口中好的文学作品要有丰富的想象力、深刻的洞察力和语言的表现力。在这些方面,前人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我们进行大量经典阅读之后就会明白,文学本身是困难的事业,一切文学创作都必须在克服困难、突破自我、突破前人中行进,勤奋、顽强的毅力是成为作家的先决条件。不过,关仁山说:“如果作家没有等闲之心、闲情逸致,也很难进入艺术世界。把自己调到舒缓从容的状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这样才有可能冷静地思考作品,写出我们这个时代的作品。”(石家庄日报 记者石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