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强​:​我参政议政的几件事

2019-08-06 11:55:35 来源:河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

我2015年担任河北省政府参事,此前曾先后担任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提出的一些提案和建议,得到国家领导人的关注和批示。我有幸多次参加中央高层会议,直面国家领导人提出建议,为推进社会进步做了一点工作。回首往事,在参政建言方面有几件事情历历在目。

一、建议设立中国农民电视台

有一次我们进行农民增收主题的调研,走访了贫困山区和平原的不少农户。在工作总结时我们发现,不管是贫困山区还是富裕的平原,同样的村子同样的条件,有的村民比较穷,有的村民则很富裕。即使是在自然条件最不好的贫穷村子,也不是100%的人贫困,总有一些村民生活得不错。这个现象引起了我们的关注。

我们到这些村民家调查,了解这些富裕村民的生活窍门,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村民头脑灵活、经营有方、生活富裕,靠什么来决定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调查询问富裕村民是怎么知道致富信息的,是亲戚朋友介绍的,还是自己赶集听来的,是经常收听收音机广播,还是得到了农业推广站的指导?

大多数村民说,他们是通过电视知道了致富信息。统计的结果表明,通过这一方式获取信息的竟然超过85%。很显然,通过电视给农民传递信息,帮助农民了解市场,指导农产品耕种生产,是农民增收的重要途径,可以引导农民发挥主观能动性,是一种内生动力,符合市场法则。

既然农民渴望得到电视上致富的信息,我开始了解中国电视台的设置和节目情况,发现中国还没有专门的农民电视台,现有的频道只有极少的栏目涉及农民、农业和农村。作为全国人大代表,我认为这个问题比较重要。为此我写出了设立中国农民电视台的调查报告。一方面通过内参直接报送中央领导,另一方面写出了全国人大建议。当年的全国人大会议,温家宝总理参加了河北团的小组讨论,我以河北全国人大代表身份发言,当面向温家宝总理汇报了我们的调查情况,提出了设立中国农民电视台的建议。温家宝总理非常重视,当场指示有关部门进一步了解情况,研究落实。令人欣慰的是,在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下,中央很快同意河北省设立农民电视频道。

在河北农民电视频道试播5年后,电视台组织了庆祝试播5周年直播节目,台长专门邀请我到直播现场,让我回顾一下河北农民频道的设立过程。我说:“世界上所有人的先辈都是农民,帮助农民就是帮助自己。农民富裕了社会就发展了。设立农民频道是一件功德事项,每一个人都会去做。我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直面总理反映农民的愿望,我感觉负有历史使命和责任,很光荣。”那一刻我感觉到为中国农民发声,争取权益,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农民兄弟也一定赞成我做的事。同时,我也感受到了全国人大代表存在的价值,感受到了全国人大代表履职的社会意义。

二、提出保护燕山、太行山环境,开展尾矿治理

华北地区是中国近代重化工业发源地。明清时代开始,燕山、太行山脉就开始了开采铁矿,采矿业高度发达,但选矿后的尾矿一直没有科学处理,被随意丢弃在山谷中。百余年来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存量也没有准确的统计。漫漫的历史长河,人们发现大量的工业尾矿已经把燕山、太行山破坏得千疮百孔,严重地损害了生态环境,威胁了地下水安全,需要认真对待了。恢复燕山、太行山绿水青山,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为此我花了大量时间前往燕山、太行山深处调研。发现目前燕山、太行山地区尾矿存量已达到天文数字,仅承德就达18亿吨,唐山接近15亿吨,张家口接近10亿吨。尾矿库占用的土地面积也十分巨大,一个中型尾矿库就需要土地几百亩。更为严重的是,大面积尾矿库表面没有种植任何植物,无法覆盖其他封盖物,随风飘落微小粉尘颗粒。尾矿问题已经成为影响华北生态平衡、造成环境污染的重要因素。

基于大量的调查数据,我以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写信给当地的市委书记,建议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尾矿污染问题,把发展经济和保护环境、工业转型同步协调,特别是要把尾矿的治理放在重要位置。时任市委书记非常重视我的建议,在全市县以上干部中转发了我的建议,开始了大规模治理尾矿工作。

在全国政协,我写出了《恢复华北碧水蓝天,从治理燕山、太行山尾矿开始》的提案。提出:

(一)保护燕山、太行山生态是环境保护重要任务。北京、张家口、承德是华北重要的生态三角。保护生态环境是三市政府的重要工作。承德是阻挡风沙对京津侵袭的第一道屏障。同时,张家口、承德、唐山是北京、天津的重要水源地,担负保护生态和水源的双重任务。海拔350—1000米左右的张家口、承德地区,是华北生态环境最敏感的区域,大面积采矿活动,对处于下游的京、津影响很大。特别是大面积的尾矿库,对下游水源构成很大威胁。

(二)开发利用尾矿资源是保护生态、推动当地经济的好办法。近年来,我国已经成功解决了发电粉煤灰、煤矿煤矸石等工业废弃物处理问题,取得了环境保护、资源综合利用双丰收的宝贵经验。燕山、太行山的尾矿问题与粉煤灰问题有许多共同之处,不少经验可借鉴。从世界工业发展趋势看,资源综合利用很快成为新兴产业。在保护生态环境的同时,促进经济发展,是社会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方向。

(三)要求京津冀三地政府统筹,国务院有关部委支持。一是建议北京、天津、河北三地政府建立联席会议制度,三地一盘棋达成共识,统筹抓好燕山、太行山生态保护,切实保护地下水生态环境。二是建议财政部结合已经列入国家财政支持的环境保护等项目,加大对已经启动国家大型工业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示范试点的支持。三是建立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机制,设立燕山、太行山生态保护和尾矿综合利用资金,支持资源综合利用。支持有关企业、科研院校积极参加燕山、太行山有关生态保护、综合利用等工作。

这个提案提出后,得到国家部委、三地政府的重视和社会各界的积极响应。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政府都专题进行了研究,国家发改委、住建部、工信部也积极做了回应,工业和信息化部把河北承德列为全国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试点城市。河北省人民政府为此协调了专项资金,成立了尾矿研究院,联合国内许多大学组成了研发平台,组织京、津、冀、蒙、晋、辽、鲁等地区企业组成了产业联盟,发展了以尾矿为主要生产原料的循环利用产业。

这份提案对地方经济的发展也起到了积极作用。仅仅几年间,燕山、太行山地区的尾矿综合利用企业就得到了快速发展,新增加了几百家企业,发展了一大批新型产品,增加了大批人员就业,增加了几百亿的经济收入,成为当地重要经济支撑。尾矿产业逐步发展成新型工业门类,过去被废弃的尾矿,成为了新的经济发展要素,对于燕山、太行山恢复生态,保护华北地区环境,起到了积极作用。

三、提出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的建议

垃圾废弃物的处理,对于世界各国都是难题,发达国家基本上都走过了填埋、焚烧、综合治理的三部曲。随着我国城镇化发展速度的提高,以污水、污泥、城镇生活垃圾为主的城市固体废物排放量增长迅速,城市固体废物的处置能力不足,日益成为制约我国城镇化发展的瓶颈,影响了城市环境和社会稳定。

我在企业工作多年,了解世界各国利用水泥窑协同处理垃圾废弃物的情况,但是这项工作国内刚刚起步,许多人不了解情况,认识存在误区。我便结合国外实际情况,写出了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的全国政协提案。这是全国第一份关于利用工业设施协同处置城市垃圾废弃物的提案,引起社会各界和主流媒体极大关注。

2014年,俞正声主席主持召开全国政协专题座谈会,邀请我做了专题发言。我向参会的中央领导、国务院各部委领导汇报了国外水泥窑处置垃圾废弃物的情况,建议我国开展这项工作,并针对我国实际情况提出了建议。听取政协委员的发言和建议后,俞正声主席充分肯定了委员的工作建议,要求有关方面加大力度加快推广。国家发改委、住建部、工信部、环保部、财政部领导明确表示给予支持。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日报等主流媒体进行了报道。通过主流媒体,第一次在国内传播了水泥窑处置垃圾废弃物的优点,推动了这项工作开展。

实际上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并不是新课题,国外已经有成熟经验。我国推广比较晚,主要还是认识问题。通过召开高规格全国政协专题会议,传达了中央领导和全国政协委员的关切,让利国利民的好措施造福人民,体现出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提案在我国社会发展中起到的积极作用,推动了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得到各界认可。

在国务院有关部门支持下,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写入了“十三五”规划。地方政府认识程度普遍提高,支持开展水泥窑协同处置工作。贵州、江苏、安徽、湖北省相继建设了一批样板工程;河北省也出台了在5个地级城市开展一批样板工程的政府文件,配套了政府支持资金;工信部和财政部还在全国开展了省市试点工作,在全国引发了水泥窑协同处置垃圾废弃物的热潮。

这份政协提案能够在社会上发挥很好作用,一方面是因为全国政协参政议政平台代表了全国政协委员的声音,社会各界认同全国政协发出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是前期调查研究非常深入,提出的问题准确,符合社会的需求,能够得到社会各方面认可。一件小事,一个提案,能够推进社会进步,值得铭记。

四、国务院采纳了实施农宅保温、减少雾霾的建议

2016年我提出了实施农宅保温工程、减少雾霾的提案。我在提案中提出:华北严重的雾霾主要是冬季采暖季,社会燃煤使用量增加,农民取暖使用原煤散烧是重要污染源。一吨原煤散烧直排的污染,是同等工业燃煤(有环保措施)排放的数十倍。京津冀地区原煤散烧使用量达到了天文数字,污染物已经达到全部污染排放的一半左右。一个使用原煤散烧越冬取暖的村镇,造成的空气污染甚至超过一家大型企业。全部取暖燃煤的污染,有时甚至超过工业燃煤和机动车排放。实施农宅保温,减少燃煤是减少雾霾的有效措施。中央领导看到提案,认为所提问题非常重要,批示有关部门深入了解情况研究对策。按照国务院领导要求,国家发改委派出工作小组,来石家庄专题召开会议,当面听取我的意见,共同研究政策措施。通过召开座谈会议,国家发改委工作小组认为,我提出的全国政协提案调研深入,数据资料来自一线,反映了农村的真实情况,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与国家研究的政策措施完全吻合,提出的政策措施切实可行,是一份难得的好提案。

在召开专题会议之后,当年国家政策就做出了调整。一份全国政协提案能够取得这样的效果,令人兴奋。实际上这份提案的产生,历经了数年调查研究。

几年来我们连续组织各方面专家,在冬季最寒冷的季节前往边远农村实地调研。我们看到,冬天农民使用老式的煤炉取暖,这些燃煤直燃直排,污染排放严重。虽然农户的煤炉全天热烧,房屋内并不温暖,热量损失严重。农户的感觉是,在穿着棉袄的情况下“不太冷”。在这种最低标准的情况下度过冬季,冬季每户仍然需要消耗燃煤2—3吨,坝上地区还要多些。这种情况在河北农村普遍存在,消耗燃煤总量很大。调查表明,华北农村地区大部分农户住房几乎没有任何保温措施,冬季跑风漏气,热量损失严重。农民住房外墙一般为实心黏土砖,其厚度为严寒地区1.5—2砖,寒冷地区为1—1.5砖,也有经济条件很差的农户,房屋外墙厚度仅为1砖,大部分农村房屋的窗户仅为单层窗,寒冷地区或经济条件好的农户才使用双层窗。很显然进行农宅保温,是减少燃煤的好办法。

为了得到最真实的实际资料,我们实地调查房屋节能改造的情况。在冬季最冷的季节我们住到了北京延庆农村。这个村庄在延庆深山高寒地区,海拔500米,冬季十分寒冷。村子结合新农村建设,对全村房屋进行了改造,实施了外墙保温和双层保温窗的改造。全村全部取消了燃煤炉,使用了高效的集中供暖设施。在农户家中实际体验,虽然寒流来袭,大雪封山,但屋内温度适中适宜生活。村民反映,农房保温改造后不烧煤了,统一供热取暖。居住房间没有燥热感,老人孩子都很舒适。取暖以电费的方式结算,折算下来比自己烧煤合适。

通过广泛实地调研,召开各类型座谈会,大家一致认为农村房屋保暖改造是可行的方案。在中国北方农村地区,如果按照城市标准供热,维持较高温度,在农村既不需要也不适宜。调研的实际情况是,只要对农村住房进行简易外墙保温,农房内温度即可平均上升4—5度,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适当补充一些低品位热源(包括太阳能、热泵等),即可保证农户越冬。测算下来村民只需要支付较少费用,就可以完成改造工程。此举消除了燃煤污染,提高了生活水平,一劳永逸,受到村民欢迎。

通过连续几年的调研,我们认为,农村住宅保温改造效果好。一是农户欢迎。二是保温效果好。三是群众生活质量明显得到提高。四是价格低廉,农户可以承受。五是减少燃煤消耗,保护生态环境。六是农村惠民政策,农户积极性高。因此农村住宅保温改造应是当前政策的着力点,应当尽快实施。

我于2016年写出《精准扶贫,改造农宅,惠农惠民,节能减霾》的全国政协提案,得到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被列为大会发言,社会效果好,有关部门政策落地快。

总结下来,这份政协提案主要是提出了社会各界普遍关注的问题,进行了长期实际调研,广泛听取了基层群众的意见,取得的资料具有充分的说服力,提出的建议切实可行,得到社会各界的赞誉和有关政府部门的支持,是一份比较典型的全国政协提案。

五、提出启动北京海水淡化工程的建议

与南水北调工程相配合,2014年我在全国政协提出了《海水淡化供应北京的建议》,提出保障首都北京的饮水安全,是重大的战略问题,多水源进京是保证首都水源安全的重大战略,世界上海水淡化技术已经成熟,而渤海地区建设了大批重化工业设施,可以为北京海水淡化提供支持,建议尽早启动项目建设。

目前中国的城市严重缺水,但是我国采用海水淡化的城市却寥寥无几。主要是我国社会和城市发展速度太快,对海水淡化的认识不足。事实上在世界许多国家和城市,海水淡化工程非常普遍。建议提出后,得到了北京市和河北省有关部门的重视,有关部门结合曹妃甸地区重化工企业余热利用、海水浓缩化工产业链延伸、淡化海水进京路线等问题进行了调研论证,目前已经作为国家重大项目立项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