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中华文明源于创新——以泥河湾为例

2019-08-19 17:49:34 来源:河北省文史研究馆

千古文明开涿鹿,中华文明五千年。历经200万年以来的文化积淀、创新,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在中华大地上终于开花结果,中华民族开始进入文明时代。中华民族有着惊人的创造力,以勇往直前的革新精神,书写了悠久而辉煌的史卷,铸就了蓬勃而优秀的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习近平同志说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也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坚实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

中华文明源于创新,形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驱动力无疑是革新精神,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缔造者是中华民族。中华民族是享誉世界的伟大民族之一,其突出的特点是源远根深,多个源头、多种文化通过200万年的发展、创新、融合,最终形成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和国家政体。在中华民族极其漫长的形成进程中,河北西北部的泥河湾曾经做出巨大贡献,是中华民族文化根系之一,最能体现中华民族祖先繁衍生息,创新发展的恢弘历程。

在距今200多万年的早更新世初期,这里是一个广袤的湖泊,被称为泥河湾湖,湖滨地带是古人类和动物们赖以生存的天堂。古人类占据泥河湾之后,在与大自然抗争之中,一直以勇往直前的革新精神不断完善自己,表现最为直观的是在石器加工技术的改革提升,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进发,这种精神一直延续了200万年。考古学家们把从古人类学会制造石器开始至距今1万年前后划分为三个阶段,分别称为旧石器时代早期、中期和晚期。

在泥河湾,旧石器时代早期的时限最为漫长,大约在距今200—15万年期间。这一时期,古人类处于最为艰苦卓绝的演化阶段,也是人类度过的难以想象的蒙昧、洪荒时期。因为没有发现古人类化石,这里最初的古人类属于能人还是其他人类,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这一时段,古人类在泥河湾完成了未知人种向直立人,再向早期智人演化的关键任务。泥河湾盆地的超百万年的考古遗址,主要分布在大田洼台地北部北缘的近山、湖滨地区,文化遗物主要是石制品和骨制品,尤其以石制品工具为最。

制作石器首先得选取石料,他们需要在众多石材中排除软的、脆的、易破碎的,而选取硬度适中、韧性较强、容易加工修理的石材。选好石材后,如果是大小合适的砾石,可以直接作为石核剥片,用石锤打击下来的石片部分可以修理成石器,即刮削器、尖状器等,大的石片或石核可以修理成砍砸器等。现在看起来很简单,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很大,甚至现代实验考古大师还不能用同样的石料进行复制。在泥河湾,古人类用了百多万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一艰巨任务,过程中少不了认识、实践,再认识,再实践,创新、发展,再创新、再发展,并将技术发明传承下来。

在200万年的马圈沟遗址中,古人类选择的石材多为硅质灰岩、燧石和火山岩。石器的加工多为简单的剥片,少数石片仅作简单修理成器,修理疤少而不连续。石器类型单一,只见有刮削器。这时,古人类只会使用石片和刮削器作为剥皮、割肉、刮骨的石工具。对于古人类而言,这些简单石工具的诞生,也就是文化产品的出现,强化了思维,开阔了眼界,在认识创新中提高了生产生活能力。

在距今110万年的东谷坨遗址,石制品非常丰富,石器类型多样,这是古人类历经近百万年所取得的辉煌成就。这时,古人类对石材的认识和选择能力大大提高,能选取质地优良的石料来加工石器,思维设计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有目的控制性修理技术开始显现。石器加工技术开始细腻化,修理疤细密、匀称,刃口平齐、锋利。石器的类型趋于复杂化、专业化,除各式各样的刮削器外,尖状器已经很成型、美观、用途多样,还发明创造了很多工具类型。这些,显示出古人类的思维能力、创造力,生产、生活本能有了显著提高。

又经历近百万年的历练,泥河湾迎来了旧石器时代中期,其时限被界定为距今15—5万年期间。泥河湾的旧石器时代中期的考古遗址的分布范围明显扩大,甚至在山区小盆地内也有发现,这时的文化遗存多埋藏在河流的第三级阶地,而不是更为古老的泥河湾层,说明此时泥河湾湖已经消失,人类迁移到河流两岸生息繁衍。这一时期,重要的考古遗址有侯家窑、板井子、新庙庄等等。从发现的古人类化石和石制品看来,泥河湾的古人类的确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他们的大脑容量明显增大,思维及规划设计能力和石器的加工技术有了很大的提高,专门捕猎的复合工具开始使用,不仅可以猎取体形较大的动物,还出现了狩猎专门化的趋势。他们制作的石器的类型变的越来越复杂多样,器物更加规整成型,修理疤长为多层,刃口更加规整、平直、锋利。

典型的例子是侯家窑遗址,遗址中出土的丰富的古人类化石,被科学界认为是研究现代人类起源的珍贵资料。侯家窑遗址的石制品也异常丰富多样,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加工精湛、大小不等、数量众多的石球。大量石球的发现不仅构成了侯家窑遗址的突出特色,也反映出当时古人类的聪明才智和创新精神。石球是一种多用途石头工具,其分布遍及国内外不同时期的考古遗址中,但泥河湾仅此一例。通常,较大的石球可以当做锤子,用来砸东西,较小或适中的石球可以做成复合工具“飞索石”,即在皮条两端各捆绑一个石球,手握皮条,用臂力使其旋转,甩出,投向猎物。当时,他们狩猎的对象主要是成群的野马,投射出去仍在盘旋的飞索石如果击中野马的脑门,会脑浆迸裂;如果击中野马的身体,或许受到重创;如果缠住野马的四肢,会绊倒或减缓其奔跑速度而被擒获。侯家窑遗址的古人类掌握了制作、使用飞索石的技术,使之成为效能很高的专业捕猎工具,因此,这里的古人类被俗称为“猎马人”。

大约又经历了10多万年之后,进入了旧石器时代最后的阶段,即旧石器时代晚期。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时限被界定为距今5—1万年。这一时期虽然短暂,但人类历史上出现的最重大的创举几乎都发生在这一时期。首先是古人类的体质特征发生了重大变化,大脑及思维到达了现代人的水平。其次,完成了人类发展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技术革命。在泥河湾,大约距今二、三万年前,出现了以油房、二道梁等遗址为代表的细石器工业,在距今一万多年,出现了以籍箕滩、于家沟、马鞍山为代表的更为进步的细石器文化遗存。这时,人们熟练地掌握了细石器加工制造技术,加工石器的技术发生了根本变化,有了惊人的创举。他们不再单一的使用石头打石头的简单加工石器的方法,而是发明了更加进步实用的间接剥片和修理技术。制作石器的目的不再是手握而直接使用的工具,而是用以组装复合工具。石矛头装柄成为标枪,石刃装柄成为石刀、石镰,锛状器装柄可以加工木材,专门狩猎工具弓箭开始出现,生产工具制作技术的巨大变革,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提高,改善了人们的物质生活,从而也完成了人类自学会制造石工具以来的第一次技术革命。

在旧石器时代晚期之末,在技术创新的支撑、驱动之下,人类在泥河湾还完成了几宗伟大的创举。一是制陶业的诞生,于家沟遗址发现的数枚超万年陶片的出土,证明一万多年以前,这里的人们就掌握了陶器制造技术。二是畜牧业出现,于家沟遗址出土的大批动物遗骨颇引人注目,绝大多数的标本非常破碎,动物的头骨和肢骨都被砍砸成碎片,无疑是人类进行餐食活动的结果。这些动物种类极其单调,羊类的骨骼占绝大多数,大型动物数量不多。这可能是捕猎专业化和对野生动物开始驯养的科学信息,此时此刻,似乎畜牧业的萌芽开始出现。制陶业和畜牧业的出现,必将会导致农业革命的到来。目前,在泥河湾还没有找到农业起源的直接证据,但是,有了上述新创举和人类开始定居的某些现象,至少农业革命应该在襁褓之中。在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迈进之时,支撑人类文明的制陶业趋于成熟,畜牧业开始萌芽,农业革命正在孕育,或者已经完成,初步文明开始起步了,并为五千年中华民族文明实现奠定了基础。

中国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为中华民族历史总结归纳,勾画出蓝图,就是“超百万年的文化根系,上万年的文明起步,五千年的古国,两千年的中华一统实体”,古国是中华文明的象征,这是对中华民族历史进程的基本概括。这一过程,特别是中华文明形成之前,在泥河湾看得清清楚楚。

通过对泥河湾200万年以来考古资料的分析研究,我们基本掌握了中华民族的祖先在这里从姗姗起步到文明起步的全过程。在这一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我们的先人在这里通过认识自然,利用自然资源,在生活实践中不断自我革新,以自强不息,勇往直前的拼搏创新精神和博大精深的聪明智慧,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书写出一部中华民族宏伟史诗,构筑起以自强不息,不畏艰险,拼搏创新,持续发展为精髓的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谢飞)